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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风采

王涛:穿越在乡情记忆中的鲁西大歌者”——聊城市签约文艺创作员聚焦

时间:2016年09月13日 作者:谭好哲 来源:谭好哲 点击: 字体:

 

王涛:穿越在乡情记忆中的鲁西大歌者

 

王涛的小说创作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类为“乌龙镇”系列小说,包括作者所有以乡村(乌龙镇)为背景的中短篇小说,如中短篇小说集《王涛作品集》(上下册)《乌龙镇笔记》和长篇小说《无处栖息》(即《盲瞽预言录》)《饕餮综合征》《鳗鲡木兰辞》《忧郁症》等,这是作者创作的主要方向;一类为鲁西文化小说,主要包括长篇小说《天宝物华》(即《阿胶大传》)《曹植大传》《天河》《霍乱年代》以及计划写作的《运河往事》等,以鲁西文化资源为载体,重点打造具有鲁西地域特色和文化特点的文学作品。

关于“乌龙镇”系列小说,虽然乌龙镇不是一个真实的地理概念,而纯属王涛的文学创造,是他心理、精神、思想甚至梦境和幻觉的产物,但具有王涛的家乡鲁西一带的文化特色和风俗习惯,广义上说,这依旧是鲁西文化小说,诚如著名文艺评论家谭好哲在《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中所说:“尽管‘乌龙镇’以及‘莫邪山’、‘鱼人河’都是王涛虚构出来的,但在这虚构出来的山、水、村镇中显然是熔铸了作者对其故乡山水人情的浓浓思情的。美国现代作家福克纳不断地写‘家乡的那块邮票般大小的地方’,终于‘创造出一个自己的天地’,构筑起一个‘约克纳塔法世系’,这对于王涛应该是一个启示。”因为故乡永远是一个人的灵魂,这是生于王涛心中的根,也是他能够不断诞生出鸿篇大作的圣地

——编者

 

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

——王涛小说的意味与特色 

谭好哲

在山东的小说创作队伍中,王涛要算是较年轻的一位。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他就创作了数百万字的中短篇小说,由此足可见其勤奋。但王涛真正令人刮目相看之处,还不在于其创作的数量之丰,而在于他那些优秀篇章中飘溢着的独特审美意味,以及这意味中蕴涵着的独到生命感悟和显示出的独特艺术追求。他的数次获奖,便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从叙事时态上看,王涛的作品大致上分为两类,一类是现在时态的,一类是过去时态的。其现在时态的作品大都具有较强的生活实感,也比较明显地蕴涵着作者的人生思考与价值取向。如《别人的城市》写主人公因为搬家找不到新住址从而开始街头流浪并经历一系列不幸遭遇,揭示了现代人无家可归的生存状况和人生的荒诞本性(这一切也许仅是主人公的精神幻觉);《野地的鸡》以鸡场技术员“眼镜”与淳朴的农家姑娘春姑一段失败的恋情,写出了文明人面对田园和人性纯真时的隔膜、惶恐与逃遁;而《最后的乡村》则以一个荒诞的征婚故事寓示了在现代文明挤压下田园净土的瓦解,与田园净土相联的纯真人性的堕落,以及无根的城里人失却“家园”的生存困境与烦恼。类似的作品还有《无诗年代》、《人间天使》、《城市情感》、《城市梦幻》、《月光酒吧》、《B城的邀请》、《天鹅之死》、《虱子群落》、《休闲时代》等,这些作品的触动人心之处,就在于作品表现了城里人,尤其是那些来自农村的城里文化人虚浮失重的散文化人生,以及他们精神流向中无根可系、无家可归的漂流之感,从而从不同层面和不同程度上揭示出现代城市生活的“休闲”本色和“无诗”境况。这类现在时态的以乡村为背景的小说还有很多,如《红蛇》、《到海边去》、《猫眼》、《温柔之乡》、《金色豆地》、《天路历程》等,都在一定程度上描画了社会的沧桑变化和人世的悲情欢爱,透出了作者关注现实把握人生的艺术指向,读来令人感怀不已。

尽管王涛叙写现在时态的作品也程度不同地闪现出作者的识见与才情,立意和表现上也不乏新颖独到之处,但比之其叙写过去时态的作品似乎总体上要逊色一些。王涛真正写得富有灵性和光彩也常令读者回味不已的是后一类作品,如《春夏秋冬》、《古桐树》、《花神》、《枣树行》、《金鸟》、《红棺材》、《遗址》、《榆钱儿》、《收麦三题》、《收秋三题》、《苍龙》、《鱼人河童话》、《牧鸟人》、《金发少年》、《饥饿年代》、《莫邪山传奇》、《猱》、《烟》、《蜜蜂之家》、《鱼、蛇和龙》等等。这类作品大都以“乌龙镇”为场景,以传说和回忆的形式编织故事,它们既具有前一类作品那浓郁切实的生活气息,又比前一类多了一层新奇陌生的审美意味。其意味所在,就在于故事的某种神秘性和与此相关的意蕴象征性。单就故事本身看,这类作品也说不上多么复杂,无非叙写普通、平常的乌龙镇人的生老病死而已,但这些平常且不甚复杂的人生故事却几乎都多多少少地带有几分神秘的成分和色彩。比如,作者写得颇为出色的《古桐树》是以一个回忆中的孩子的亲历为本事的,那南厅北正的四合院,那古桐树下孩子们抢吃桐籽时的心计、喧闹和说笑,那孩子们面对奇怪的八爷和厉害的大姑时的惶恐和惧怕,无不显露着让人熟悉的农家风味,以及农家风味里特有的亲切与温馨、朴实与本色。然而整日坐在太师椅不言不语地出现于黑森森的门洞里的八爷何以活得那么长久以致连大人们也弄不清他的实际岁数,何以会在大雪压塌房屋之后连尸首也不见了?被人强暴后从此便摆弄起猎枪的不幸的大姑何以偏偏死于自己的猎枪之下?不知来历的幺叔何以就能做出那么一手好针线,又何以要成年累月日复一日地为八爷缝制寿衣而最后却裹着自己做的寿衣死去了?那只有南方热带雨林里才能生长的古桐树究竟怎样来到了北方的乌龙镇,又凭着什么样的机缘与四合院里李家的盛衰这样地纠结到了一起?这样令乌龙镇人也弄不清道不明的生命现象和自然现象,自然而然地为发生于那古老而终究败落了的四合院里的故事染上了几分浓郁的神秘气氛和意味。是生活本身就如此这般,还是记忆与想象的变形?这恐怕连作者也难以给出确切的回答。但惟其如此,也就更能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

显然,在王涛的“乌龙镇”系列中,种种神秘成分的设置绝非故弄玄虚,而是服务于作者营构氛围,串联故事或寓示题旨的创作需要的。同时,它们也不给人突兀游离之感,而是与古老的乌龙镇,与乌龙镇上那些真假莫辨、虚实难分的传说与回忆水乳交融地结合着的。这样一种故事形态,从一方面说可视为作者有意为之的叙事策略。因为一味地写实,作品可能会失却魅人的意味,陷入味同嚼蜡的境地,而加进一点神秘,故事就会显得扑朔迷离起来,作品所构筑的审美时空就会变得神奇陌生起来,读者那原本乐于探奇揽胜、寻根究底的好奇心就会被调动起来。而对于王涛,除了叙事策略外,这样的写法也隐含了他对于生命存在的独特感悟。或许他想凭借平常与神秘的联系和融合展示出生命存在的一种富于张力的结构。平常显示着人生中那些显明的、可以言说可以理喻的一面,而神秘则显示出人生中隐秘的、通常理智难以参透和言说的一面。为什么那个小学教师良才会在梦中预见到后来在鱼人河边遇到的女子“小白鱼”,为什么他会在与小白鱼相遇后浑身渐渐长满了坚硬的鳞片,直至后来听到小白鱼已经嫁人后才从鳞甲硬壳里脱出自己细软嫩白的身子?(《鳞甲》)为什么鱼老师于难得的闲暇时分精心饲养而后来又放飞了的那只不知其名而在乌龙镇史书上却有所记载的鸟,会在鱼老师临终前引回庞大的一群,密密麻麻地聚满鱼老师家的屋顶?(《牧鸟人》)为什么寻着法儿去死的兄嫂明秀总也死不成,而与男人总是在过“蜜年”的弟媳云凤却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去?(《交界》)为什么蝲蝲种下了豆子却长出了菟丝子,而这些奇怪的植物会漫山遍野铺天盖地地疯狂蔓延并最终缠绕包裹了蝲蝲和蝈蝈?(《金色豆地》)如此等等。这一切或许是难以说清道明的,但却不是毫无意义的。相反,正是这带点神秘的东西的存在,敞开了生命存在的另一维度,开启了读者逾越常规的想象空间。它们可能意味着由偶然填充的人生宿命,如《交界》;也可能象征着某种灵性的沟通与美丽的永恒,如《牧鸟人》;也可能寓示着其他的什么。即如《牧鸟人》来说,或许鱼老师为了美丽的地主女儿“罗敷”甘愿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而自己却在与美丽相伴的生命之旅中走向平庸走向失落,显示出了美的可怕性,它也在消蚀着人生(作品中“我”对小罗敷的拒绝只能以此求得解释);但那与远去了又归来的我相伴而行的飞去了又飞回的鸟儿,不又在昭示着美的感召性,美的追求对生命存在的超越性吗?当然,作品中的神秘成分不都是可以破译拆解的,比如说《红棺材》中的爷爷难道真的如人所说是死了后又归来的吗?《莫邪山传奇》里的老柏汉既渴望见到又不无恐惧的神物究竟是什么动物?《山神》里的那个让人见了就能不死的“山伯”到底是否存在?《遗址》中那个诱惑了纯真的小学教师红卫的怪人蛮二居然只是个古代的幽灵?《烟》中那头突然出现于李家坟地并最终将老八残酷地送上人生归宿的红毛猪,究竟如莫邪山人传说中的那样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所变,还是老百姓常说的催命鬼?如此之类,似乎难以确指。尽管如此,它们在作品中的作用却是无可质疑的。仅从结构上来说,那头作者最终也没有给我们交代清楚为何物的神物却是进入柏汉一生命运之门的枢纽,无论少年、中年还是老年,它都构成了柏汉生命轨迹的客观对应物(尽管事实上它也可能仅是一个心造的幻影)。而那头红毛猪则分明成为老八一家及其个人命运的关节点。与此同时,虽然难以说清它们寓示的究竟是什么,但你可以肯定在这神秘成分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东西,它们诱使着你用劲了全部的想象和心智去意会、领悟和拆解,这就分外增添了作品的魅力。

与神秘成分的渲染相联系,王涛的不少作品还成功地运用了现代小说特有的意识流叙事技巧。如《莫邪山传奇》就是以老柏汉的意识流动为视点将其一生命运串连起来的。而在展示人物的意识流动时,作者又特别善于描写人物的心理幻觉。如《鳞甲》中小学教师良才关于梦中女子的幻觉,《温柔之乡》中大兴针织厂厂长老敢与城里来的女秘书钟沛做爱的幻觉,《文化三题》里的老斑、老黑、老滕三位头人的幻觉,以及《鱼、蛇和龙》中女文化研究者的幻觉都是写得很精彩的。借助于幻觉的描写,作者既写出了人物为某种渴望及由之引生的失望和焦虑所交织、笼罩的心理空间,同时也在幻觉与真实的映衬和交融中营构出一种似真似幻的生存境况,并从中折射出人物的某种心理状态。为了增强故事本身的迷离情状和读者阐释文本意义的难度,在飘飘忽忽的意识流动和幻觉描写之外,作者还有意识地在叙事角度和叙事方式方面做了许多实验和探索。有的作品,作者与人物,叙事主体与行为主体是交叠合一的,如《无诗年代》、《人间天使》、《最后的乡村》、《B城的邀请》、《月光酒吧》、《别人的城市》、《休闲时代》等;有的故事与作者并无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但叙述主体也是由作为写作者的“我”来承担的,如《烟》、《猱》、《饥饿年代》、《苍龙》、《蜜蜂之家》、《温柔之乡》、《金色豆地》等;有的故事本有时空续列上的连贯性,作者却故意将故事拆解为不同的片断,尔后代之以时空片断的重新拼接,如《莫邪山传奇》、《石榴花》、《猫眼》等;更有甚者,对同一个本事,作者往往借助不同人物的视角展开复式叙述或多重叙述,如《到海边去》中李老师的自白与他人的讲述及“我”的观察显然是矛盾的,如《温柔之乡》中老敢对他与钟沛关系的叙述和钟沛自己的叙述是不同的,老敢对他如何杀死雀斑女人(自己的老婆)的自供和按照公安局所做的结论来看雀斑女人自杀的情状也是不同的,再如《蜜蜂之家》中李老五之死,又分别有叙事者的祖母、祖父和妻子(同时也是外祖母)三个不同的叙事版本。这样一些富有创新和探索意识的叙事策略和技巧的运用,无疑大大增强了作品在结构上的张力和意蕴上的丰厚,显示出作者不甘俗套和平庸的艺术用心。

与山东的大部分小说作者相比,甚至与自己叙写现在时态的作品相比,王涛叙写过去时态的许多小说都是写得不那么现实也不那么老实的。他的创作态度是严肃和严谨的,而其创作心态和运思理路却是开放与活跃的。由于上述一些尝试和探索,在加之象征、变形、魔幻、荒诞等手法的大量运用,王涛的作品往往不能让人一眼即看穿其主旨和意味究竟何在,意味与表现形式一样显得扑朔迷离。虽然如此,王涛却绝非一个为新奇而新奇、为探索而探索的艺术至上主义者,事实上他是期望通过表现形式上的探索寻求到一条通往生命之存在和存在之真实的途径,由此而艺术地展现他对于人生意义的洞彻与思考,其中叙写乌龙镇过去时态的生活影像的几篇作品尤其突出,如《古桐树》、《鱼、蛇和龙》、《枣树行》、《春夏秋冬》、《牧鸟人》、《蒹葭苍苍》、《文化三题》、《莫邪山传奇》、《烟》、《蜜蜂之家》等。在这些作品中,背景都是那座莫邪山,那条鱼人河,那个乌龙镇,虽然演绎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每个故事背后都隐匿着耐人品味的人生之思、人性之思。你看,在《金发少年》里,那个活现于莫邪山人想象世界里的金发少年的故事何等美妙而诱人,金发少年无疑就是美与爱的化身。然而现实中那个迷恋金发少年的故事的农家少女囡囡的人生却又是多么凄惨而不幸,这个花朵一般美丽娇娆的农家少女不仅没有找到自己心中幻想的金发少年,反而在情爱渴望遭受重创后陷入疯癫。生命之花因幻想的滋润而勃发,又因了现实的摧残而枯萎,这是多么惊人心扉的生存景象呵。在美丽的幻象与严酷的现实的显明对比中,显然寄寓着作者对某种生存境况的深切感悟。

像阅读《金发少年》一样,《烟》中老八的故事同样令人伤感和深思。少年时代的老八像大多数在篱笆院内打发生活的农家之子一样也有过生存的迷茫和心灵的躁动,他不安于像父亲老九一样守着三间草屋混日子,却又想不出任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于是便陷入一种深刻的迷茫以及由此引生的莫明的恐惧。终有一天,背负着对于父辈的反叛心理,跟随土匪老大进了莫邪山,成了威风显赫的“烟杆八”,在打家劫舍的土匪生涯中走进他一生的辉煌岁月。然而最终他却又为了一个抢劫来的姿色一般的胖女人二丫走出莫邪山,回到乌龙镇,重新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庸生活。老八最后死在了屠宰场的猪栏里,死于由神秘的红毛猪引致疯狂的猪们的啃啮撕咬,在整个故事的叙述中固然有其结构上的需要,在讲述故事的农民的潜意识里,这或许是他早年打家劫舍勾当的因果报应吧。但他这时的死不过是肉体上的死罢了,其实正如叙述者所感叹的:“那个威名显赫的人早在他从莫邪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就死掉了”。因为早从莫邪山上走下来的时候,老八就已经完成了他作为一个农民的人生轮回。他的下山表明了他从自己的生命追求中又回复到了如父亲老九一样的老旧生活常态,这种回复正是他作为个体生命实际上的死亡。老八终于还是一个农民,他后来的理想也不过是使自己的傻儿子老七像自己一样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才是老八的人生悲剧所在。老八的故事,不正是长期以来中国农民世世代代的人生写照吗?迄至今日,我们不是仍然能从许多人身上看到老八的影子?

《文化三题》延续了《烟》通过个体生存揭示族类本质的创作理路,不过写实的意味稍淡,而象征的意味更足了。该作依次写了三个前后接任的头人,在第一题《法典》中,头人老斑是一个有着强烈征服欲和性欲力的强人。他以强力征服他的臣民,同时也以通常的规矩受用领地里他看着顺眼的女人。然而他绝不容忍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哪怕一点损害。他因为在自己的幻觉中怀疑臣民在他看上的小白身上撒种,残忍地将已怀孕的小白活活踩死,由于疑心儿子黑子串了别人的种,惧怕将来大权旁落,便以教习捕捉鱼虾为名,企图把黑子骗进河湾里淹死,结果自己却葬身水底。在第二题《教义》里,继任头人老黑始终被一个难以解脱的谜而苦恼着,这个谜就是:自己的爹是谁?究竟是谁在他娘的肚子里撒下了种子?因为这个谜的煎熬,他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只是偶尔在不自觉中玩几下手淫的把戏,但转尔就会为自己的行为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也对权力失去了兴趣,最终将权力移交给了滕子,空着两手,独自往山林深处寻求谜底和解脱去了。在最后一题《兵法》中,头人老滕又回复到了老斑对女人的暴虐统治状态。然而,老滕空有娶老婆睡女人的疯狂淫欲,那东西却原是不中用。为了反抗死亡和耻辱,他残忍地将新娶的第九十九个老婆小桃煮了,让其他老婆吃她的肉,而后便不断地娶、杀,娶、杀,无数次地上演这种活剧。性无能与绝后的恐惧,使他不断地变换新花样,绞尽脑汁地设计出更加残酷骇人的手段来,最后终于因为争着接管他的江山,导致了臣民相互间的一场大屠杀。那最后的一幕具有另人惊恐的强烈刺激效果:“臣民们锻造了锋利的武器,一照面便杀到一处,杀了即吃。老滕的瘾头子也越来越大,更加强烈的欲望冲撞着他的神经,支配着他的手脚,他要用刀毁灭这最后的江山,这最后的世界。这天,当日头从东方升起时,老滕扒光了衣裳,叉开两腿,一手捉住那根无用的东西,一手挥起刀片,风快地砍下去。那东西从他身上齐展展地下来。老滕随手一扬,那无用的家伙便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芒四射的亮线,直朝远处飘去了。老滕擎高大刀,迎着血红的日光,开始了他对世界的挑战。……”像这种富有强烈造型感和表现性的文字,在当下的小说创作中还是不多见的。显然,《文化三题》通过三位头人的人生轨迹,构筑起了一个由性与种、男与女、权力与暴虐、欲望与缺寻等错综交织的“神话”世界,读者可以依据各自的人生经验和智慧从中把玩出不同的审美意味,看到关于我们的民族、历史、文化的某种影子。鲁迅先生当年曾以小说的形式揭示出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吃人”史,《文化三题》不也隐喻着同类性质的历史、文化与人性的体认吗?当然,《文化三题》所揭示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人吃人的问题,富于审美才能和洞见智慧的阅读者,必定会从中读出更多的东西。

对于一个年轻的作家来说,是否在文坛确立了某种名分是不重要的,关键要看他是否具有对人生的独特感悟,是否具有对艺术的独特追求,是否具有进一步发展的潜力。应该说,既有的创作成绩,已经显示出了王涛底气十足的创作实力,并且初步形成了其异于大部分以现实主义创作为本色的山东作家的审美追求。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值得王涛深思。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能够穿透人生表象而导向存在之深的理性思辩是需要的,但更需要的是一种异于他人的独特审美感知方式。正确的道路是找对自己的感觉,跟着感觉走,在自己的感觉中孕育深刻,而不是本末倒置,从深刻中去寻找感觉。《牧鸟人》中的外出青年有几句自白:“故乡的山水、风物和人事……,是无论如何没法舍去的。随了岁月的流逝,随了年岁的增大,反觉得那种精神的联系越发紧密了。我终究无力摆脱记忆的纠缠……”这恐怕也是王涛的自白吧。果若如此,那么王涛就是找对了感觉。为什么一写到乌龙镇的风物人情,王涛的笔下就思绪联翩,激情喷涌,言语飘逸,想象无羁,给人以灵动饱满、意味绵绵之感,难道不正是其感觉使然吗?尽管“乌龙镇”以及“莫邪山”、“鱼人河”都是王涛虚构出来的,但在这虚构出来的山、水、村镇中显然是熔铸了作者对其故乡山水人情的浓浓思情的。美国现代作家福克纳不断地写“家乡的那块邮票般大小的地方”,终于“创造出一个自己的天地”,构筑起一个“约克纳塔法世系”,这对于王涛应该是一个启示。他能否酝酿再酝酿,开掘再开掘,也为我们贡献出“乌龙镇世系”呢?

愿王涛有这份雄心。

(作者:谭好哲,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名文艺理论家、文学评论家师,文章原载:《作家报》)

   

作家简介

王涛,1963年出生,东阿人。国家一级作家,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小说委员会委员,聊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东阿县作家协会主席,《东阿文艺》杂志主编。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作家班,曾任《山东文学》杂志社编辑。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在文学期刊发表长、中、短篇小说近百篇,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王涛作品集》(上下册)《乌龙镇笔记》,长篇小说《天宝物华》《天河》《阿胶大传》《曹植大传》《无处栖息》《霍乱年代》《饕餮综合征》,民间文学《东阿民间故事》等,计有作品400余万字。作品被《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杂志转载,入选多种文丛、选集,获得全国“梁斌小说奖”“新市民小说奖”“各省市作家作品联展”等多项政府、协会、期刊奖励,并获中国作家协会、山东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

 

名家评论

王涛与传统现实主义小说和新写实小说不同,乌龙镇系列小说的主体部分有相当成份的神秘色彩,以充满想象力的时空运行,平奇相生,真幻结合,建构出一个‘魔幻风格’的意象世界,极有现代小说的艺术特点,有的篇章甚至可以当作寓言来读解。可以说王涛创造了乌龙镇,因为这里有王涛自己的泪与笑;我们也可以说乌龙镇创造了王涛,因为这里的空气、土壤和水,人和事,文化传统和乡村氛围,只不过借助了王涛的五色文字表达出来,是乌龙镇的神奇力量让王涛开口说话。王涛属于历史想象中的乌龙镇,乌龙镇的历史塑造了历史的王涛,或者说王涛与乌龙镇已经化合成了一个艺术整体。

当游走于王涛的小说时空中,深切感受到乌龙镇的历史沧桑,风云变幻,便如山形面面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体会到中国山水画散点透视的美学特征。换言之,乌龙镇系列小说,即可分观,又可合观。分观,你会读到一个牵肠挂肚的故事,欣赏到一些人从纸面上站起来,本于各自的生存欲望,为你表演,向你歌哭;合观,便如站在山顶上俯视乌龙镇,镇上的人们走街串巷,为种种人生交易所困扰,所悲喜,所争斗。一片光影在你心田来回漂移,一种情绪像一缕炊烟在你心中缓缓升起,你会为乌龙镇发出一串叹息,期待清晨的阳光一洗乌龙镇尘封的面孔。

                         一一著名文艺评论家王昕

 

王涛这样来构思他的乡情小说自有他的别具匠心之处:无奈、野蛮、残酷的现实同温馨的乡土、奇诡的梦幻混杂一处,同时出现在对故乡的记忆里。这似乎在告诉我们,乡情不单单是对那个时代、那个村庄所发生的事实的回忆,它更是对童年时那纯洁、无邪、梦幻的心境的纪念。乌龙镇值得回忆,不是因为那里曾经发生的无奈、野蛮乃至残酷的现实本身,而是因为我们曾经带着最绮丽的梦想和想象去经历那些现实,对故乡的回忆就是对我们童年心境的重温。这种回忆是美丽的,在它的笼罩下,曾经的无奈、野蛮与残酷似乎也蒙上了温润的面纱。就像老人坐在摇椅上翻捡年轻时泛黄的旧照片,无论当时记载的是欢乐还是痛苦,是幸福还是悲伤,现在感受到的都只是一抹回味无穷的温馨。王涛的乌龙镇系列小说就这样书写了乡情,书写了成年人的美丽童话。

                         一一文学评论家杨东篱

 

王涛小说的语言透示着自己独特的审美体验,朴实委婉时如行云流水娓娓道来;忧伤舒缓时又有内在的节奏与韵律;随心所欲时如叙家常,散发出一种自然的美感;遣词造句朴拙奇崛,仿佛可以触摸到凹凸的纹理;特别是大量的景物描写都带有浓烈的抒情性,这是王涛小说语言的另一个亮点:真诚炽烈,华丽恣肆,激情贲张如火焰喷发,让读者跟随语言本身的节奏,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文字自身的张力与节奏打磨出一面魔镜,这便是王涛文字的魅力。

                         一一文学评论家孙冰梅


王涛的《天宝物华》并不是那种只讲故事的传奇小说。像制作阿胶一样,不光用足主料,还加入了多种配料。王涛用的配料是文化。他甚至把阿胶当作了文化的载体,让人们重新审视中华文明,思考中华民族的特性。小说以饱满生动的情节与细节,表现了满人入关后与汉文化的冲突与融合,表现了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的抵牾与比照。譬如写到清末,作者笔下的咸丰皇帝痛苦地反思:当年先祖入关的时候,明朝军队和李自成的匪寇数十万人马也不能阻挡住我八旗子弟的铁骑,可这才几代人下去,我们就被区区几个西方蟊贼打得一败涂地,朕竟然连自己的栖身之所也保不住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许那些该死的汉文化害了我们满人……。写到这一层,就比一般的传奇小说增加了份量,提升了品位。

我还特别欣赏王涛的语言。像用细火长时间熬出的阿胶汤汁,黏稠,醇厚,饱含营养,富有韵味。

                          一一著名作家赵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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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好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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