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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风采

微紫:关于诗写的言说————聊城市签约文艺创作员聚焦(12)

时间:2016年09月30日 作者:聊城市文联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字体:

 

微紫:关于诗写的言说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厨房里,每天都有蚂蚁爬到碗架上。白瓷碗里,残余着一些潮意。小小的蚂蚁被吸引着爬进去啜饮,寻命。我一次又一次把碗取下来,在水笼头下将蚂蚁冲掉。蚂蚁们死于自己所渴。

一个渺小的个体存在着,其实是在承担整个世界。就像一只蚂蚁,用命运承担了整个酷暑的干旱或潮湿。

诗歌,是一个诗人感受世界的神经。生态,生存,生命自身的秘密、美好与痛苦,一切的生命体验,都是诗歌应该关注的;自己与他人,与社会,与这个世界的关系;生命的终极去向,对死亡之恐惧的思索与克服;受限的客观与无限的自我心灵超越之途……种种矛盾、悲悯与热爱,这样的抒写是一种自我拯救。

我们散步踩过草丛,无数软体爬虫在脚下丧生。 我们占有的同时,是在剥夺他人。我们遵循美,而美是一种无尽的消耗。我们爱人类,而人类的罪繁衍无穷。相对于人类残缺的性情、人类社会的动荡不安,自然世界的进化却已趋于完满与静止。草木花朵,饱含造化之精工神秘,其宁静自足,是人的心灵所难企及的。所以,自然的植物性是我向往的精神境界。

作为女性诗人,我自认女性与自然一样,是承担与显现世界之美的部分。上苍给予女性天然敏感的神经与丰富的疼痛经验,而历史与现实却给予女性不堪的碰撞与深重的磨难。我对女性生命体验与爱的理想境界进行了自身最大程度的思索与探求。理想的女性,应该充分地生活过,思索过,进而,她应该飞翔着度过自己的一生。

我相信万物有灵,一切生命的内部都有自己的喜悦与痛苦。万物被共同的光所感召,所沐浴。上苍将美好的情愫与福祈给予人类的同时,一定也将这些灵性元素分配给了陆地、海洋与天空的众生。生命未知的区域是广大的。我着迷于那未知的部分,感到而无法言说,只能用诗歌轻轻触碰。

“花朵,落日,晚霞/一定温暖过这大地上生存过的/所有性灵的眼睛”,这悬挂的美与呼唤,是诗歌抒写的永恒。一行一行诗歌,从上而下排列,像一架引导的梯子,把我们带向高处。

然而,尘世时光太短,我们来不及虚饰,来不及浮夸,甚至来不及自矜,我们只够将有限的时间,直接与那些美好的事物会面。努力去除矫饰,客观而准确地去描述这个世界;推进对世界的理解力,去贴近那呈现我们生命本质的,而不只是摆弄语言,用词语的奇崛组合去制造诗意,这是我诗歌抒写的本念。

                                                    

2016年7月29日  于东昌运河畔

 

 

 

微紫诗选

 

  

存在

天空解决了闪电的的矛盾,它们存在

树木解决了腐朽的矛盾,它们存在

鸟儿解决了飞翔与尖叫的矛盾,它们存在

事物们解决了命名的矛盾,它们存在

我至死解决不了生着的矛盾,我存在

 

黎明

是一点一点的

昏黑里,它们的鸣叫还像呓语

低微,模糊。渐渐,光线变亮,这叫声

也越来越清晰,渐渐的响亮

光在加重,仿佛在被洗涤而出

渐渐,它们接近喧哗

我内心的愿望也在喷薄而出

我愿沉睡着的爱人,也这样

强烈地爱我一次

 

磨盘

磨盘是古老的事物,而生活并不古老

在两片圆碾石之间,我是

被挤压的豆,麦,玉米,以及各类老粗粮

我知道碾是没错的,它圆满方正,无可挑剔

挤压是没错的,嘶喊也没错

错的是豆子的肉体,它可供压榨的汁水内的欲望

啊,古老的磨盘,肉体的生活!

 

简化

我使用清水洗浴自己

我使用粮食与青菜喂养自己

我以为自己的存在

是干净,美好的

可是那流出的污垢,一种无穷无尽的

消耗,吞噬,占有……

 

我在腐落的草木前低下头来

那腐气是另一种芳香,令我陶醉

鸟儿们,划过长空,不留痕迹

而人类的活着,要使用惯常的贪婪掠夺着美

并在这样的路径上,产生着

最深重的关于苦难的叹息

我要怎样,才能将自己

简化为草木,简化为一只鸟呢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春天已经存在

玫瑰已经来临。悲哀也已无数次

在这大地上划过伤痕

 

许多燕子已经坠落,许多还在纷纷飞着

许多小燕子刚刚出生。当它们摆脱掉

地上的阴影,它们就成为天使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世界已准备好完美的霎那

一粒种籽的一生:雨水,发芽,绽放,霉斑

一场饱满的激情:欢筵,哭泣,交媾,死亡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光明已经存在

许多事物还不曾被命名,我只是

黑暗投射出的一条鸣响的弧线

 

难道它对春天热爱到绝望

同一片泥土上,同一种树,是在不同的时间开花的

它们遵循了一种什么样的约定

有时,不同的树是在相同的时间里开花的

它们遵循了一种什么样的约定

就在不久前,它还沉默着枝干

我完全没能预料一棵树说出什么样的语言

渐渐的,一棵树开花了;后来,又一棵不起眼的树也开花了

一树,又一树,开了我没有预料到的花

它们遵循了什么样的约定

这一棵,为什么四面伸展,开成漫天苍茫大雪

难道它对春天热爱到绝望

那一棵,刀刻般的力量使它阵痛了两周

才将那硕大的灯盏似的骨朵全部打开

是什么使它毫不足惜,奔赴这样的约定

有些枝条没开花,从铁色的树皮里伸展出绿嘴唇

春天就这样被无限占有,温暖而辽阔

我若不曾来过,怎能看到

花开之后将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春天之后将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无法相信:

这些关于春天与泥土的秘密将全部归于寒冷与黑暗

 

黑暗来临之前

在黑暗来临之前,你记着我肉体的欢鸣

记着我曾像天光一样,来到你的黎明前

我唇里发出热气,证明我曾像所有的生命一样

酝酿哺育爱的能量

 

你记着我的呢喃,我的嘶咬,落在你的胸膛上

我曾是最严厉的火,最邪恶的兽

最悲伤的泪水,最沉痛的同情

我们彼此培育了最旺盛的仇恨,堪比伊甸之园的那棵树

你要记着你的抚摸,你的手指触在我热的胸脯上

记着你紧密地重压,我的呼吸与颤抖

记着我丑陋的生育,血与污的土壤中诞生的奇迹

 

你要记着我最后的乞求,看在欢乐的份上

赐我最后的尊严:

以一场梦来代替一次腐朽

我要睡在一场大雨中,醒来时已经变成林中的蘑菇

 

 

在我还没变成油亮的淌着雨水的树叶之前

在我还没变成油亮的淌着雨水的树叶之前

吻我,爱我

 

在黎明的黑暗到来之前

以爱人类的方式爱我

而我也将以爱恋人,爱父亲,爱母亲的方式爱你

 

我将以花的方式喧哗

而此刻,我只爱你们热烈的欲望,悲哀的泪水,辛劳的汗水

我在你们的疾病里疼

 

我有与春天的土地一样的能量

用于在春天作爱,夏天生育,秋天衰亡

 

不要看我被时间蚕食的姿态

我要把它做成大梦一场

 

我渴望实施上帝的秘密与喜悦

我渴望你的森林,密语,与泉水

我渴望你蛇的芯子

缠绕我胸部的鲜花

我渴望实施上帝安放的神奇与秘密

——那喜悦,交融

——唯有你,而且是唯一的时刻

我渴望这样的曙光

映红我黑暗的天空

我渴望这柔软的闪电

照亮我,杀伤我,释放我

我渴望拯救

渴望你拥抱我,然后放下我

然后我成为湖,蔚蓝色的湖

在天空下,安详,停泊,永获宁静

 

 

这是万物和它们美的形式

日影和晚霞在河面上次第铺展

岸边,金针花已被人们采摘过了

石榴花在尽情绽开

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草木

四处散布着清香

这夏日光照和福祈

饱满,盛大,已经足够

这是我看到的万物和它们美的形式

腐朽与衰亡不属于此刻

雷霆湮没在河水深处

树木身体里隐藏着风暴

花朵内部是否也有着波涛

如果我是万物之一

那么万物内部,亦应是与我相似的

犹疑,矛盾,痛苦,喜悦

与这一切疼痛的进行及消解

 

 

蚂蚁的大厦

我不敢看阳光暴晒着的那只麻雀尸体

往来数次,不知如何处理

过了两日,一支蚂蚁大军包围了它

黑压压,仿佛麻雀体内自生

又似乎被什么指令召唤而来

 

蚂蚁们在麻雀身体里纷纭,进出,繁忙不息

仿佛一个施工队,在建造一座宏伟大厦

麻雀一动不动,接受这再建造

渐渐,那身体在坍塌,消解,变成

尘土颗粒;颗粒越来越多

直至完全消解,成为一个小土丘

风把残余的翅膀收走

 

再次整理园子时,手指捏过细土

妄图分辨出一些骨殖,想到其中会有:

麻雀,燕子,青蛙,老虎,人……

土粒捻磨下去,愈来愈微细

终于分解至无,除了

消散贻尽的泥土气味,竟什么也没找到

这令我有些恐慌;身边

大片庄稼和草木正散发着浓烈的生息

却又令我感到了欣悦与安慰

 

穿过暮色的黑影

童年的一个傍晚

我看到一条动物的黑影

穿过院中暮色

迅疾而逝,像不曾出现

我不知它是什么

只能用那道闪电般

划过的恐惧感,确定它

谜一样的降临与存在

因无从描述,亦无人给我解答

后来,我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了解了更多的未知

淡漠与畏惧也同时扩大了

它们的面积和外缘

唯有那条暮色中的黑影

仍一次次穿越黄昏

像封存于乞力马扎罗峰巅风雪中的

飞跃的雄豹

 

正午的麦田

我想起曾经拥有过一些那样的中午

在麦田边,漫走

鸟雀鸣咂着起落

等待麦穗变得金黄

正午的雾霭积压在麦田上方

 

那个中午,我无事可做

在平原的麦地边漫走

啊,我竟也曾是一个无事可做的人

一个青春的人

微蹙着眉,享用着眼前

麦田之上,巨大的空阔里

渺然到无边的,碎片的甜蜜与忧伤

 

再后来,也许,我孕育了

走在麦田边上

肚腹里的充实

像六月的麦穗一样

在逐渐膨胀……

 

植物界

那静止了的,已经被称为美

那动荡与不安的,正在等待

 

谁能向我释解:爱,与欲的界限?

一个纯粹与矛盾的岛屿

事关继续生活

 

河流缘于大地远古的激情

山川,悬崖,瞬间凝固的波涛

等待亿万年时光的解答

 

我拥有的时光之碗

水浅而又浅

来不及完成什么

 

在植物界,已解决了一切的骚动

叶,花,胚,在季节的琴弦上呈现

生活安然无异议

 

一只蜜蜂带着它的螯针来到

向花心刺入

肚腹里充盈着毒与蜜

 

在春光中,不必思索墓地

在春光中,不必思索墓地

明媚中,也许仍隐藏着

生命的某种恐惧情节

鸟在叫着,杨絮纷飞着

树木涌动着花朵的欲望

洪大的流,从大地向天空

运行,升腾

生长吞没了凋亡

死,服从着生的韵律

光线映射,消化了万物的阴影

在春光中,不必思索墓地

在光亮中,在云上

在流水里,在飘扬或堆积的落红中

你将慢慢消散,并找到

那轻盈而无所不在的归处

 

这讯息,悲伤而亲密

每日,天地间有两次盛景被我看到:

一次日出,一次日落

 

用一株植物眺望的姿态

朝向着天空

 

枚果壳里,含着我的生与死

这讯息,悲伤而亲密

 

 

我极力,大声地赞美活着

许多人谈到死亡

其实,只有死者才真正对它表有态度

人们所谈论的,不过是一种恐惧

或者,以一种态度,消解着对它的恐惧

 

谈论死亡像谈论一道悬崖

死者是一群飞鸟

他们飞远了,人们永远无法与他们对话

也许,只能等到自己也变成一只飞鸟

 

死去的人,像一些摘石榴的人

通红的果实,被他们摘走了

他们消失在小径上

而这里,空荡,寂寞,令人恐慌

我不得不极力,大声地赞美

活着,和万木萌生的五月

 

 

四月

这座热烈地,受孕着的,巨大花园

光线在万山之上迷醉、交融

季节在瞬息间更迭

一只巨大的孔雀开屏了

新的泉水在升起

渐渐绽开的花,将每一分秒占满

如此寂静,如此巨大的喧哗

 

从晨昏到正午,

我惊异于这奇异的感应

仿若星空旋转

这是纯粹生长的时刻;

忘却一切

山野被紫雾弥漫,

在时间巨大的镜面上

映现万物生长的痛与沉醉

 

 

暮色中的万松山

日暮,万松山是蓝色的

它仿佛刚刚降临

我抬起头,仿佛也刚刚把它看到

 

它早就在这里,巍然不动

是我颠荡的命运穿越地理

走进它的历程中

 

一整座万松山降临在我潮湿的心上

一万株松树吐出的雨滴含蕴住它

此刻安静,仿佛一切已经完整

什么也不再缺少

 

此刻恬谧,因为星空就要降临

让我们暂时忘却人类

 

 

咏唱

整个上午,不远的教堂里

有人在唱诗

呢喃回绕,一咏三叹,把苦难和希冀

向神和盘托出

神在阳光三丈之上

三丈之上,辽阔而悠长

我听见,鸟儿鸣声碰碎阳光

一艘渡船在水面轻易地滑过了

窗下,花儿慢慢开了,面容姣好明亮

一如时光之初——

那时

我们正准备拥有一切

 

 

微紫:关于诗写的言说

 

名家评论

 

微紫的《女性书》有一种内在的力量,诗人以细致绵密的情思,凌厉深邃的笔触,写出了越过黑暗区域的,以及面对黑暗降临的女性,所经历的疼痛、挣扎和磨砺。在对爱的质疑、渴求和思索中,我们看到了女性独特的生命感触、心灵吁求和幽暗意识,女性的自我寻找,自我认知和自我救赎之路的曲折艰难。我们从诗人敏感卓异,而又饱含痛楚的书写中,还是见到了女性生命体验的丰富意味,女性意识的深度开掘,以及渴望超越的执着追求。诗风静美而峭拔,飞扬而沉郁,把女性诗歌写作带到了一个新的精神高度。

                ——山东理工大学教授 文学评论家 张艳梅

 

微紫隐忍的诗行后面,实是一颗波涛汹涌的心,她产生伟大的火山同时也产生伟大的火山灰。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把人间写痛,把一个女人的挣扎完成。作为一位优秀的女诗人,微紫的诗歌,更多的时候,是向内的,她面对生活,更面对内心;面对共同的群体,也面对孤独的灵魂。

                                             ——诗人  大卫

 

从本质上来说,她是一个孤独的歌者,她跟黑塞笔下的克诺尔普有着相似的流浪和孤寂气质,当然,这种“流浪”将表现为心灵的流浪。从她的诗中我们常可以触摸到大地的心跳和脉动,她总是能把读者的触觉带往那些喧嚣而静默的植物和季节内部,这是一个广袤的领域,远比乡土或田园来得深远博大,它整体表现为心灵故乡和被放逐者之间的宇宙式对话。因此,我把她当作一位“自然诗人”,而不是田园诗人或乡土诗人。并且,她是一位“性感的”自然诗人。所谓“性感”乃指她诗中所表现的,鲜明的女性对于身体和精神在压迫与召唤(解放)意义上的双重敏感。这种“性感”将是一种真正的自然,直指人性的回归。

                                  ——诗人 诗评家 章闻哲   

 

与以往的女性诗歌抒写的不同之处在于:微紫超越了男女两性分立、对峙的视点,她所关注的是:在更高的视点上,从人类作为一个类的共同体上来探寻幽秘的女性生命体验与存在的关系。这就走出了从控诉男人、追求两性平等的表面层次,进到更为复杂的生命体验。作者调动起几乎所有的女性经验,来重新寻找女性与存在之于诗歌的意义。作者绕开了道德的、审美的幽怨,不枝蔓、不纠缠,直抵人的存在之境。微紫的诗,有一个巨大混杂的生命黑洞,是不可见世界的呈现,也恰恰是这一点,确立了她诗歌的纯诗质地、哲学品格与生命意志。微紫把汉语诗歌中的女性经验提升到一个新的写作高度。

                                     ——诗评家  张厚刚

 

诗人简介

微紫,原名张英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山东作家高研班学员,聊城市诗人协会副会长。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中国诗歌》、《文艺报》《读者》《散文选刊》《山东文学》《福建文学》等,多次入选《中国最佳诗歌》、《中国诗歌精选》、《中国年度诗歌》,获“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赛”诗歌奖,第25届“东丽杯全国鲁黎诗歌奖”一等奖。现任教于聊城市外国语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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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聊城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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